钓鱼城是冷兵器时代城堡防御的典范。图为钓鱼城护国门(唐安冰 摄)
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环绕的合川钓鱼城,弹丸之地,谁也不曾想到,会成为历史大潮的中流砥柱。宋蒙(元)战争时期,蒙古大汗蒙哥兵临钓鱼城,在当地将士顽强抗击下,蒙古大军不能越雷池一步。而持续36年的防御战,更是战争史上亘古未有。巴蜀兵民以一城之力,“钓”起南宋江山。
钓鱼城遗址是创造世界中古史上战争奇迹的城防要塞,是中国迄今保存完好、城防体系极具特色的古战场遗址。数百年来,钓鱼城以它独有的雄奇险峻,以及它所创造的军事史上的奇迹,成为一座影响世界历史的奇迹之城。
钓鱼城何处?遥望一高原
钓鱼城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当嘉陵江、渠江、涪江之口。在古代,此三江既是四川东部与北部地区联系的纽带,又是上通陕甘、下达两湖的重要通道。
鸟瞰钓鱼城(重庆市合川区钓鱼城遗址申遗事务中心供图)
传说远古时期,三江洪水泛滥,灾民避难于山,无家可归,被病痛与饥饿折磨。这时候有天降巨人,持长竿投钓于嘉陵江,从滔滔的洪水中钓起无数的鲜鱼赈济灾民。后来,百姓为感念巨人神的救命之恩,遂将这处石台称作钓鱼台,这座山也就叫钓鱼山,直到南宋晚期依山筑城,也就得名钓鱼城了。南宋诗人任逢登临钓鱼台有感诗云:“不慕渭水滨,岂借严陵境。巨人留神迹,持竿钓月影。”
远望钓鱼山,三江交汇环绕其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江流,俨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形势险绝而雄奇,江雾云烟薄纱般将高耸的悬崖峭壁遮掩,清代翰林罗愔在《钓鱼城赋》中写道:“猿猱亦难攀至,上至重霄,下临无地……”这段话生动地描写出钓鱼城之险。
钓鱼城内,摩崖题记,处处可见(唐安冰 摄)
在钓鱼城水师码头游客中心的入口,有一座四柱三进的山门石碑坊,上镌刻着两副对联。一副是明代合州人、进士冯衡的《钓鱼城》诗联:“三江送水开天堑,千障排云控蜀疆”。另一副是当代诗家凌泽欣先生撰写的楹联:“翠幛苍烟万仞崖看此处三江拍浪齐流大海,金戈铁马弹丸地想当时众志成城独钓中原”。两联写出了钓鱼城所处的特殊地理环境,而且指出了钓鱼城在宋蒙(元)战争时期所起到的支撑全蜀的重要历史作用。正因为地形险绝,才形成了钓鱼山的雄奇景观。
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钓鱼城既是三江沿线防御据点的支柱,又是宋蒙(元)战争时期阻止蒙古大军顺江南下的战略要塞。宋理宗于淳祐二年(1242)授任余玠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主持四川防务。为了守住合州,余玠采纳了冉琎、冉璞兄弟提出的“在合州钓鱼山筑城,积粟以守,胜于十万之师”的谋略,上奏朝廷,筑成钓鱼城。二冉遂将合州及石照县治所迁至城中,屯兵积粮,以作重庆屏障。
从1243年到1279年,南宋合州军民在守将王坚、张珏的率领下,凭借钓鱼城天险,婴城固守,浴血奋战,历经大小战斗200余次,抵御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蒙(元)精锐之师——创造了守城抗敌36年这一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奇迹。南宋开庆元年(1259),蒙古大汗蒙哥在御驾亲征钓鱼城的战役中战死在城下,从而导致了蒙古大军从欧亚战场的全面撤军。钓鱼城由此以“延续宋祚、缓解欧亚战祸”的丰功伟绩震惊了世界。
1926年12月,陈毅与同事范英士同游钓鱼城。对钓鱼城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口占诗云:“钓鱼城何处?遥望一高原。壮烈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漫游古遗址,览胜钓鱼城
钓鱼城是我国古代修筑山城进行防御战争的典范,是国内保存完好的古战场遗址。在钓鱼城遗址区内,现存8公里城垣,8道城门以及砲台、墩台、栈道、暗道出口、水军码头、兵工作坊、帅府军营、校场、天池、皇井、脑顶坪等生活设施和遗址,钓鱼城的筑就,凝聚了古代人民的智慧和才华。
钓鱼城古地道(重庆市合川区钓鱼城遗址申遗事务中心供图)
钓鱼城的城墙和城门,把码头雄关险寨联成一体,主城墙沿着陡峭的山崖,像一条腾飞的巨龙盘旋在钓鱼山上,蜿蜒起伏,为这一天然屏障平添了一份雄伟壮丽。以钓鱼城为代表的四川山城防御体系,采取了江防要塞与山城结合、内城与外城结合;垦田积粟与长期战守结合、补给通道与藏兵运兵暗道结合的科学构筑方法,以城塞为点,以江河为线,点线结合,梯次配备、重点部署,纵深防御,是继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城池筑城体系和秦汉时期形成的长城筑城体系之后的一种全新的形式。
护国门是钓鱼城的标志性建筑,位于钓鱼山南,是扼守钓鱼城的第二道关口,为钓鱼城八道城门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城门。护国门右倚峭壁,左临悬崖,在护国门顶部的城台上面,是按其原有规模修复的城楼。城楼凭险而立,楼高地险,旁有古榕交柯,蔚为壮观。远观护国门城楼,朱檐高啄,掩映于古木丛中,万绿千山翠,朱檐一点红,另有一番景致。

宋代军士戎服复原图(廖小源 绘)
钓鱼城原建有南、北水军码头。现遗存的南水军码头遗址位于钓鱼城下的嘉陵江边,为南宋时期修建钓鱼城时所建,作为当时运输军队和物资的船只停泊处,也是钓鱼城的一处门户。南水军码头分为东、西两大部分。码头的东部为自然港湾,供水军战船停泊。西部是前伸至江边的码头平台,以巨石垒砌而成,以供修造战船、给养囤积,以及水军驻扎和守城将领指挥作战之用。钓鱼城水军码头与南外城紧密结合,构成了钓鱼城主城之下山地设防和江岸设防的综合攻防体系,并由此而形成水军码头依托外城、外城依托主城的梯次配置。这一充分利用地形,层层设防,退可守、进可攻的防御布局史无前例,是钓鱼城军民的又一伟大创举。
南宋淳祐三年(1243),为抵御蒙军进攻,合州府及石照县衙转移至钓鱼山上,被称为“南宋王朝最后一个县政府”。图为县衙大堂(唐安冰 摄)
钓鱼城南北各修筑有一字城。南一字城从主城墙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嘉陵江中,系钓鱼城南外城城墙,分东、西两道,分设有小东门、始关门两道险关。这一结构体现了钓鱼城筑城防御的一大创举。东段城墙,起筑于城南飞檐洞左下侧峭壁,顺山势而下,止于水军码头下游的嘉陵江边,总长400米。残墙平均高约5米、基宽14.3米,外侧陡直,难以登攀;内侧墙身有部分倾斜段,呈阶梯状,可供守城士卒上下。西段城墙起筑在今始关门右侧60余米处的山崖下,沿着山岩垒砌至江岸与水军码头相连。南外城为主城下的山地防御阵地。它与江岸的水军码头紧密结合,既是水军码头的屏障和限制敌人在江岸结集、运动的外围防线,又是钓鱼城军民的给养运输通道。彰显出了南宋军民充分利用江山之险,构筑山城防御体系的卓越才华。
站在钓鱼城俯瞰,嘉陵江宛如一条飘带,在山下蜿蜒远去(唐安冰 摄)
南宋古军营位于钓鱼城中部平缓的山顶上,是南宋晚期钓鱼城守军兴戎司的驻所。南宋时期,这里常年驻有4600余名将士。它位置适中,道路四通八达,一有军情,无论东西南北皆可迅速出击。在钓鱼城长达36年的攻防战中,古军营所起到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2006年,考古工作人员在钓鱼城西北外城发掘出一条蒙古军队攻城时留下的地道,是世界范围内目前唯一可见的蒙军攻城手段的实例。古地道穿越钓鱼城北面城墙,通达城内。地道纵横交错,由一条主道和六条支道和竖井组成,道宽1.5米、高约1米、长35米,顶上发现三个朝天的出口,离地面最深5米。剖面呈倒立的“凸”字形,中间可供士兵通行或排水,两边土台可作伏兵休息所用。在南宋开庆元年(1259)钓鱼城攻防战中,蒙军曾以地道的方式破城而入。后来,钓鱼城守将王坚带领钓鱼城军民展开全面反击,击退蒙军,地道末端被宋军用石块封堵,以绝后患。古地道遗址展示了蒙古军队攻城拔寨的军事智慧,反映了战争过程中蒙古人对汉地军事文化技术的吸收和应用。
风烟八百年,如歌钓鱼城。如今,作为宋元山城防御体系的重要遗迹,钓鱼城吸引着众多的人前来探访,感受这座山城无穷的魅力。
《四川画报》2024年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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